求真务实 开拓创新 --漫谈科学研究方法论

南京林业大学副校长、教授 施季森

　　科技创新人才必须具备三大基本素质：远大的理想，严谨的学风，前瞻的胆略。从以下方面谈谈个人的学习体会。

　　一、求真务实的严谨学风--创新立身的基石

　　生命科学，包括我们从事的林学、林木遗传育种学科，是实践性很强的科学，又是一门正在蓬勃发展的科学。因此，从事生命科学，包括林学学科的研究工作，只有具有了求真务实的严谨学风，在科学研究的第一线勇于实践，不断实践，才能发现、揭示、验证、总结、提炼出科学的规律。

　　自己几十年育种研究的经验是成功在于实践和付之实施，教训是坐失良机在于有思想，没有行动。
工夫在诗外，古代诗人陆游有诗为证：君诗妙处吾能识，正在山程水泽间。又有：纸上得来终觉浅，绝知此事要躬行。所谓工夫在诗外，指的是要"躬行"，要实践，要严谨，脚踏实地，要求真务实。

　　现实中有很多真知灼见来自第一手资料。作为育种工作者，出现在现场、田间地头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。很多实践的东西还必须亲自去看。应用性很强的工作，必须亲自动手去做。不要求事必躬亲，但一定要身体力行。努力实践，脚踏实地，求真务实，才能有所创造，有所发明。

　　现在学术界存在的一种不良倾向，不重视第一手、第一线的资料的取得。说得轻些，是浮躁情绪较普遍。说得重些，是学风不严谨。

　　这里要与年轻的学者共勉：求真务实的严谨学风是创新立身的基石。

　　二、永不满足的好奇心--创新源流的灵泉

天高可问，我国的伟大诗人屈原曾写过《天问》一诗，大意如下：
这浩茫的宇宙有没有一个开头？
那时混混沌沌，天地未分，可凭什么来研究？
穹隆的天盖高达九层，多么雄伟壮丽！
太阳和月亮高悬不坠，何以能照耀千秋？
大地为什么倾陷东南？
共工为什么怒触不周？
江河滚滚东去，
大海却老喝不够？
哪里能冬暖夏凉？
何处长灵芝长寿？
是非颠倒，龙蛇混杂，谁主张君权神授？
啊！我日夜追求真理的阳光，
渔夫却笑我何不随波逐流！

　　世间万物，大到银河天际，小到基本粒子，均要问一个为什么。从庞然大物的恐龙，到微米级的微生物，复杂微妙的生物界，如何井然有序不断运动、变化？牛顿从苹果落地到万有引力的发现，到现代科学揭示的万千世界，无不透着科学家好奇心引发的重大科学规律的发现。大自然的无穷性，人类对世界奥秘的好奇心，是科学创新非功利的最原始的驱动力。

　　巴尔扎克指出：打开一切科学问题的钥匙都毫无疑问地是一连串问号！李政道说过：要开创新路子，最关键的是你会不会自己提出问题。能正确提出问题，就是创新的第一步。

　　现代社会科技进步，带来方便的同时，也在淹没、吞噬着我们最基本的，发现世界奥秘的基本好奇心。认为一切来得很自然，来得很方便，一切顺其自然，一切都是认为如此。表现在：迷信书本，迷信古人；麻木不仁，熟视无睹，世界万物皆自然；浅尝辄止，不求甚解……

　　张齐生院士的竹材工业化利用的成功之路，除了他对社会的高度责任感、事业心，一个最基本的和最淳朴的原始驱动力，是他对科学奥秘的执着追求……

　　永不满足的好奇心，是科技人员不断创新的重要来源，是创新源流的灵泉。

　　三、科学地执着的精神--成功之路的台阶

　　天才出于勤奋，理想是心灵上的太阳，大家很明白这样一个浅显的道理。斯大林曾经说过：伟大的精力只是为了伟大的目标而产生。对我们科技人员，这种远大的理想是产生动力的源泉。达尔文说过：我既没有突出的理解力，也没有过人的机智。只是在觉察那些稍纵即逝的事物并对其进行精细的观察力上，我可能在普通人之上。这里斯大林说的是理想，达尔文说的是勤奋。

　　成功在于毅力，才气就是长期的坚持。现代生物科学奠基人、法国生物学家巴斯德说，告诉你使我达到目标的奥秘吧！我惟一的力量就是我的坚持精神。我国三国时期的诸葛亮也说过，夫志当存高远，慕先贤，绝情欲，弃凝滞，使庶几之志，揭然有所存，恻然有所感。

　　我个人的体会是：

　　（1）理想就是执着的追求，成功往往在再坚持一下的努力之中。研究失败时不灰心丧气，这是一个很重要的方面，因为科学研究不可能每个事情都成功。应该科学分析成败案例，在前人的经验教训中吸取合理内核，失败乃成功之母。敢于坚持准确的思路，付之实施，由他人说去，我走我的路；
　　（2）科研的成功在于长期的坚持和积累，科研的成功在于在失败时看到成功的曙光。科技人员准确处理好科学问题和社会需要，既服务社会，又不随波逐流。有一句歌词叫爱拼才会赢，用在我们科学研究中，就是说明不管遇到什么情况，只有坚持下去才会成功。我们讲创新不等于经常地变，经常抛弃一些科学发展的基本规律，不等于年年有"新道道"。我们应遵循科学规律，计划和决策部门要支持和鼓励持续的科技创新。经常碰到这样一种情况，觉得目前正在研究的东西不行而要换新的，下一五年计划干别的研究，这对科技的持续创新是不利的。
　　（3）执着并不等于理想，科学地执着是"不撞南墙先回头"。既要有强烈的事业心，又要及时修正自己，改正自己，否定自己，超越自己。向历史学习，向先辈学习，向同事学习，向学生学习。在与学生的交流当中，他们有很多想法使我们课题的研究工作得到不断地改进和提高。在我们的林木良种繁育道路上，就有时出现不对的事情，发现之后我们马上进行修改，改正偏面之见。
科学地执着是迈向成功之路的第一个台阶。

　　四、学海无崖集腋成裘--机遇惠顾的神灯

　　人才的预测力--实验与思维。1834年贝瑟尔关于天狼有伴星的预言，16年后（1862）得到证实。
　　人才的洞察力--"身无彩凤双飞翼，心有灵犀一点通"。
　　人才的猜想力--姚雪垠《李自成》：挑灯闲看牡丹亭，王勃《滕王阁序》：光照临川之笔， 《牡丹亭》汤显祖。
　　成才的方法论--门捷列夫、笛卡儿、爱因斯坦、康德；梁启超和康有为
　　成功人才的预测力、洞察力、猜想力和方法论的选择，都来自于学习和积累
　　成才之路的学习方法：
　　林黛玉的学习方法--从精于一开始。《红楼梦》中香凌学诗的故事。熟读唐诗三百首，不会作诗也会哼。
　　一个公式--精读与博览。晴空一鹤排云上，便引诗情到碧霄
　　灵活应用--篷生麻中，不扶而直。贾思勰实践荀子《劝学篇》麻中植槐的故事
　　资料积累--涓涓细流，终成江河。荀子说：不积跬步，无以至千里；不积小流，无以成江海。
　　推陈出新--剑跃西风意不平。袁牧评欧阳修：不取亦去，虽师勿师
　　批判吸收--钱塘潮与伍子胥。汉王充《书虚篇》
　　科学研究方面，尤其是对我们年青的朋友而言，读书开始不在于多，而在于精。在学习方面，有了一定的积累以后，精读与博览怎样很好地结合起来。
　　成才之路：
　　学海无崖集腋成裘--机遇惠顾的神灯。成才的路上，不管怎样，努力学习就能抓住机遇。牛顿说过这样一句话：机遇只惠顾那些有思想准备之人。博览群书众山小，去芜存真独秀峰。

　　五、去芜存真兼收并蓄--删繁就简亦创新

　　大自然最喜欢简单--小题何妨大做。政治家的方法论是，耳听八方顾平衡，小题有时要大做。而科学研究的方法论是，抓住关键，大题小做，大题精做。科技创新并不是把事情做到越复杂越好。我的体会是删繁就简亦创新。这样一个体会来自于我们做鹅掌楸体细胞胚胎工程产业化的课题中。体细胞胚胎工程，上世纪70年代至80年代国外做了很多，中国也做了一点。但是很多人停留在过去传统的思维方式上，觉得通过体细胞工程，既然是胚胎，还不是种子，一定要把它做成种子，让它能够发芽成苗子，还要想办法把它补上人工的种衣，让它包上壳，这样才叫种子。结果是，花了很多时间去做这些事情，通过包上种衣以后，发芽率由原来的70%左右降至20%~30%之间。

　　因此我认为，去芜存真兼收并蓄--删繁就简亦创新。

　　六、触类旁通法师自然--科普论著谱华章

　　1996年我随学校的科技考察队伍来到安徽祁门县，考察时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，在河滩中看见很多被水冲成形似石臼的鹅卵石。由这些鹅卵石联想到修建三峡大坝带来的生态影响，作诗一首表达我的感想。
河滩石臼谁作就，
水磨石穿天落洞；
三峡平湖应无恙，
还看卵石何所为！

　　现代科技有一个重要的发展方向，就是高效的生物反应器的创新。现在有很多的反应器，我想到了一个最重要的东西，就是原始的生命来自于海洋，很多的生命是在海洋波浪的涌动中踊跃成长，从低级到高级发展成为现代世界的芸芸众生。这里面有一个最重要的东西是现代的仿生，模仿海洋原始生命的情况来发展我们的生物反应器，模似海浪的生物反应器。

　　第二个例子是能源革命，包括生物质能源。生物质能源很重要的技术问题是效率的问题。生物质能源转化效率最高的是白蚁，通过白蚁里面类似的方式来转化我们的生物质能源。
很多例子说明，如果能够做到触类旁通，这些科普的文章可以用来指导我们的一些创新和科技进步。科普著作在我们的研究工作中能发挥重要的作用，能促进我们的科技创新。

　（本文根据施校长报告录音整理而成，报告多媒体可在中国林学会网站www.csf.org.cn下载）